首家美国银行阵亡,如果再来一只黑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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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0-04-08 12:14

(全文约5500字,读完需要1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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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万!


这是新冠疫情影响下,美国两周内丢掉工作的人数。

申领救济金网站被挤爆,有人等了5小时才能登上去。

有人拨打几百次电话才能接通。

美国银行的美国经济部门负责人米歇尔·迈耶说,这些数字远远超出了我们见过的范围。在金融危机期间,我们看到的一周(首次申请)峰值约为65万。

明尼阿波利斯联邦储备银行行长尼尔·卡什里称,这个数字令人震惊和不安。他的妻子在一家商务旅行管理公司工作,她是众多新近失业的美国人中的一员。

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罗伯特·卡普兰42日早些时候在接受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记者采访时表示,美国经济已经陷入严重萎缩状态,并预计失业率可能升至10%-15%

美联储前主席耶伦称这是一个“绝对令人震惊的数字,表明失业率可能在12%13%左右,并且还在上升。她警告称,第二季度国内生产总值折合年率可能至少萎缩30%

15%的失业率意味着2400万美国人失业。2月份的失业率是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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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最悲观的估计,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3月中旬曾警告,疫情可能导致美国失业率飙升至20%而据圣路易斯的美联储分析师Miguel Faria-e-Castro估计,疫情将导致让4700万美国人失业,失业率将高达32%,超过1930年代大萧条高峰期的24.9%


失业率的转化


非农报告显示,3月较2月新增失业人数为140万,其中105万为临时性失业者,9万为永久性失业者。从失去工作的总人数来看,3月临时性失业者人数较2月翻倍,而永久性失业者人数变化不大。


从历史经验来看,临时性失业持续的时间显著低于永久性失业。比如,2008-09年,52%的临时性失业只持续了4周以下,而永久性失业持续4周以下的只有21%。另外,36%的临时性失业持续8周以上,相比之下,有73%的永久性失业持续超过8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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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年次贷危机时,大部分失业为永久性失业。

与以往的经济衰退时不同,3月新增的失业大部分为临时性失业(temporary layoff6个月内预计可返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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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帮助居民、企业度过难关,美国推出2万亿财政刺激法案,其中对失业者的补助可谓非常大方。


财政法案下,美国就业者将获得1200$现金补助及针对每个儿童的500$补贴。此外,法案为每名失业者每周增加600美元失业金,持续四个月。如果将每个州原有的最高失业金加上这次的补贴,再与各州的平均工资做对比,发现补贴后的失业金与各州的平均工资基本相当。


从这个角度来说,临时失业率上升似乎并不是那么值得忧虑。

但是,美国大多数就业者,长期处于“入不敷出状态消费支出中,保障基本生活的刚性支出占比超过50%

调查数据显示,美国57%的就业者长期处于入不敷出状态,需要通过申请政府救济、接受父母帮助等维持消费同时,还有17%左右的就业者只能刚好收支平衡。美国就业者消费支出中,食品、住房房贷、房租等和医疗等刚性支出占比超50%,且收入越低,刚性消费支出占比越高。


这就意味着,获得联邦政府各项补助及各州提供的失业金后,美国可能依然会有500多万的就业者,在失业3个月后无法维持基本生活;

而到了第4个月,这一群体或增加至1500万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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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日,在美国加州旧金山湾区圣马特奥市,一名男子的身影反射在一家停业店铺的玻璃上。新华社记者吴晓凌摄


一个更加令人沮丧的状况是,随着经济活动大幅降温,美国开始出现企业裁员潮。

这意味着,大量临时性失业将会转化为永久性失业:其中,零售业、制造业、食品业、旅游业的从业人员,理发师、空服人员和餐厅、酒吧服务生最受影响。房地产也会被波及。


3月中旬以来,面对经营压力持续上升,美国休闲酒店、零售、航空、批发、娱乐等多个行业的企业,开始强制要求旗下员工休无薪假或直接进行大规模裁员。其中,不乏梅西公司、达美航空、通用电气、万豪国际等商业巨头;


梅西、Nordstrom这样的大连锁零售店已经撑不住了,梅西百货上周宣布临时解雇13万名员工。


迪斯尼集团也开始停薪留职,如果情况没有好转,将不排除裁员的可能性。


波音提出了16万名员工自愿离职计划。说起来是自愿离职,有薪资和福利补偿。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迫,似乎选择权并不完全在波音员工手中。


全球最大的酒店商万豪在3月下旬便已经寸步难行,由于业务量骤减75%,万豪开始大量减员停薪。

这是我曾经历过的最艰难的时刻,首席执行官阿恩·索伦森在给员工的视频讲话中,几近泪下。


而特朗普家族关闭了17家酒店,不得不辞退、或者让在美国和加拿大的大约1500名员工暂时下岗。

纽约、迈阿密、芝加哥、拉斯维加斯、温哥华和檀香山的酒店员工已被解雇或被解雇。

裁员还包括位于加拿大温哥华的特朗普饭店的200多名员工,以及位于芝加哥的特朗普饭店的三分之二的员工。

除此之外,特朗普集团还在与其最大的债权人德意志银行讨论推迟支付某些贷款。

特朗普上个月承认,与其他酒店公司一样,他的业务也很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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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企业更是因无力偿还到期债务,宣布破产。

在41日,美国食品零售商Dean&DeLuca和页岩油企业怀廷石油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


第一家疫情期间倒下的银行!


此前多位经济学家指出,本轮美国经济波动与2008年最大的不同在于,尚无金融机构破产倒闭,这也是尚不能定义金融危机已来的重要参考。

如今,在2018年美国没有银行倒闭、20194家、2020年至今新增2家的情形下,情况似乎有所转变——西弗吉尼亚州巴伯斯维尔的小型银行The First State Bank宣布破产,成为疫情后首家倒下的银行。


美国时间43日晚间,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表示接管该银行,客户将自动转到MVB Bank旗下。


这家宣布破产的银行名First State Bank(简称:第一州银行)位于西弗吉尼亚州,可提供全方位的存贷款服务,有超过100年的历史。从资产规模来看,第一州银行不是特别大的银行,是一家小型银行。截至2019年底,其总资产规模约为1.524亿美元,总存款规模约1.395亿美元。


FDIC仍表示,这家银行破产的原因远远早于目前的危机。“The First State Bank长期以来都有资本和资产质量问题,自2015年以来财务一直陷入困境,直到银行20191231日的财务报告显示,资本水平太低,根据联邦和州法律已无法继续经营。


但是,华尔街的银行家们还记得是什么导致了80年代初全美资产规模排名第七的巨无霸——伊利诺伊大陆银行的倒闭。起初的导火索,也是一家小型银行的破产。


因为油价下跌,1982年,一家名为佩恩广场银行(Penn Square Bank)、专门发放能源业贷款的俄亥俄州小型银行宣布破产,而大陆银行是佩恩广场银行贷款的最大买家,共向后者投入了10亿美元之多,并且大陆银行在投资时显然没有尽到认真审查和勤勉的义务。在此之后大陆银行不得不在财报中披露其不良贷款显著增长,市场也对银行的进取型战略由以往的赞誉转向负面评价,导致大陆银行股价也在一个月内下跌了60%


这是不是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单个事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锁反应。


给大家一组数据:

CNN统计的数据显示:2008年美国有25银行倒闭,2009年有140银行倒闭;

FOX Business统计的数据显示:2008年至2012年期间,美国有465银行倒闭。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董事总经理Kristalina Georgieva 此前曾在公开场合表示,疫情无以伦比地引发了一场经济危机,这比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严重得多


经济学家宋清辉对每日经济新闻分析称:“美国银行倒闭数量增多的原因主要是经济持续萎靡以及即将崩溃的房地产市场所致,但归根结底在于银行自身质地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叠加疫情影响,预计今年美国银行倒闭数量将会继续扩大,甚至有可能会成为(最近几年)倒闭数量最多的一年。


将有可能数以百计的银行倒闭!这次比上次严重得多”!


下一家宣布倒闭的银行是谁呢?

黑天鹅飞起前的美国


在宋清辉看来,无论疫情是否发生,相当多的企业都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因素如经营不善、员工不足、融资困难、存货积压、行业竞争、内部不和等问题而倒闭。是银行业资本充足能力决定了抗风险能力。


同理,无论原油冲突和疫情黑天鹅是否发生,经济实体的健康情况决定了其抗风险能力。但是,黑天鹅飞起之前的美国是这样的:


(1)美国失业率的先行指标已出现恶化


2019年,美国投资、出口、制造业库存等多项重要经济指标不断放缓,但失业率维持在半个世纪以来低位,似乎就业市场与其他指标之间出现了割裂。

失业率是滞后指标,就业市场的一个重要领先指标是每周工时,每周工时对失业率具有稳定的领先关系,领先时间一般为2-4个季度。

截至2019年第三季度,美国制造业和全部私人非农企业每周工时均已连续4个季度下降,揭示出美国企业持续收缩生产经营,意味着2020年美国失业率将进入上行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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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国企业部门杠杆率已超上一轮峰值


美国企业部门杠杆率已超上一轮峰值,触顶概率逐渐上升。

2008年至今,企业债券增量超3万亿美元,其中BBB债券增量就达2.2万亿美元,占比从08年的36.4%上升至18年的47.4%

大多数企业发债并不是以经营和发展为目的,而是主要用于股票回购、分红和公司兼并等,从而推动股价上升,进一步提升发债融资能力。

这是标准普尔500指数在十年内翻了接近三倍的主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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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来大量增发的BBB债券积累下不少风险,如果没有油价和疫情事件的双重打击,据民生证券,推算美国企业部门杠杆率将不晚于2020年下半年触顶,将进一步加剧美国经济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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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国非金融企业偿债压力将要触顶

美国在2011年至2014年处于第一阶段,即危机后复苏阶段。

此时利率较低,债务压力经过大规模去杠杆后处于低位,经济增速开始上行,债务备付率逐渐下降。

当货币政策收紧后,发债成本加重,债务增速并没有明显下降,反而经济增速开始放缓,导致债务备付率快速上升,美国从2015年开始加息至20197月处于第二阶段,即压力式上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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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考虑降息和债务增速之间的动态均衡关系、没有考虑黑天鹅时间的影响下,民生证券测算美国企业债务压力可能将在2020年三季度触顶。并指出,如果利率下降吸引企业加速举债,叠加经济增速放缓加剧,顶部可能会来得更快一些。


最后的衰退恐无可避免?


2008年金融危机在美国爆发之后,影响力边际递减;


但此次全球新冠疫情带来的危机是全面的,不断加深的,涉及到金融、经贸、社会、卫生、安全等多个领域。


经济增速放缓将促使债务危机爆发,两者相互作用,则可能引起美国衰退——虽然当前美国经济基本面没有出现明显恶化,但是经济增速放缓和债务压力上行,最终会使企业债务泡沫破裂,导致经济进入萎缩乃至衰退的地步。


已有所警觉的美联储通过降息来降低发债成本,可以维持处于颠覆边缘的“僵尸企业继续生存。

根据这一轮债务周期的发债状况来看,有机构乐观估计,美国非金融企业债务备付率将在2020年三季度达到峰值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全球贸易摩擦继续升级,叠加美联储降息空间有限,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将迫使美联储开启新一轮量化宽松。

另外,美联储和财政部都无法干预股市或购买股票,一旦美股出现崩溃,加上评级公司的潜在评级下调,美国企业去杠杆周期恐将更快到来,最后的衰退恐怕难以避免。


智本社评论称,美国政府启动战时级别的救市计划,资金高达2万亿美元;美联储提前进入大危机管理模式,将利率下调至零,无限量购买国债,绕过商业直接向企业、家庭、个人贷款,购买公司债和ETF债券。

显然,美国政府这次无底线救援超出救市范畴也未尝不可,但这次救援行动彻底恶化了美联储的独立性及治理模式——美元与美债合体,美联储与联邦政府合谋美联储与美国政府维持着一种低效的制度:低通胀、低利率、低增长、高泡沫、高杠杆。


光大证券认为,当前更需关注的仍然是基本面——企业面临的现金流压力。若无纾困,美国企业或熬不到夏天。


光大证券指出,经济停摆后,企业将面临现金流枯竭的问题。我们的计算表明,在极端情况下,美国非金融企业平均能够存活2.8个月。其中,零售业由于租金占刚性支出比例高,平均只能存活1.8个月。


尽管企业可以通过裁员降低成本,也有美国政府提供的纾困贷款予以支持,但如果美国疫情在4月底前还未出现拐点,生产和经营活动持续停滞,那么他们中的一些企业也很难撑下去。届时不排除投资者的悲观和恐慌情绪卷土重来,增加资产价格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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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已经出现了第一家因为油价战申请破产的企业——Whiting Petroleum公司。


现在,让我们一起回顾下大萧条的历史:


19282-8月,美联储开始收紧货币,利率水平从1.5%提高到了6%。美联储希望放缓信贷的增长,又不影响经济基本面。尽管股市5月份短暂回调了一下,但美联储的数据显示工业增加值和工厂雇佣人数创历史新高,股市又开始大涨,人们也继续加杠杆,仅仅从6月到8月,美国家庭的债务增加了超过1.2万亿美元。


美联储为了加强调控,要求经纪商上调电话贷款的保证金比例,这导致了人们必须追加保证金,没钱的话只能平仓卖出,而越卖出股市越跌,形成了的这种负反馈,加速了股市的下跌。1023日,道琼斯单日下跌6.3%,创单日最大跌幅,到了11月中旬,美股从最高点回落50%


到了1930年,美国经济数据尚可,企业盈利也没有降低,美联储还把利率降低到2.5%股市反弹了4个月


下半年经济开始衰退,5月到12月百货店销售下滑了8%,工业增加值下滑了17.6%,失业率上升到了10%以上。

另一方面,银行的资产质量也开始恶化,小银行开始不行,接着一家大银行——美国银行也出现了挤兑,人们以为美联储会出手救美国银行,但金本位时代美联储无法印钞救市(印钞市民会换黄金),美联储选择了放手,美国银行的倒闭就成了美国大萧条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越来越多的银行倒闭,信贷紧缩,企业的亏损达到了2.7万亿美元,家庭和房屋贷款市场崩溃,美国国内失业率达到了25%


经济基本面的崩溃导致股市恢复大跌,到了193010月,股市创下新低,较高点跌去89%

最终,1933年上台的罗斯福美元脱钩,美联储可以印钞注入流动性,终结了大萧条,拯救了美国。


然而,萧条和泡沫总是周而复始地进行着。


两只黑天鹅飞起,美国已经猝不及防。

谁又知道,在暗塘的阴影里,会不会飞起第三只黑天鹅呢?


本文特别鸣谢:头等财经、智本社、长江证券固收团队、民生证券、中泰证券、温哥华精品生活、微尔湾Irvine、每日经济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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